廉价的是人，不是爱？
绯红月光下，暴雨中，红月霞轻声重复这句话，内心产生波动。
她望着一块块的碎片，如当年自己的心脏，碎成一块块，根本捡不起来，也拼凑不起来，她目光黯然，语气低落：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小学，中学，大学，长辈们说，我是他的童养媳，长大后一定会嫁给他。”
“这话听多了，我也就信了，我在乎他的每一个细节，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几点起床，爱看什么书，爱打什么游戏……”
“我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不知不觉中，活成了他喜欢的那种女孩……开心吗？我问过自己，但找不到答案，也没谁给我答案，我甚至不知道，真实的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孩？”
红月霞缓缓抬起脚，白色运动鞋踩在碎掉的照片上，踩在荣光辉的头上，脚趾都在用力，紧紧扣着地面。
“我懵懵懂懂跟他订了婚，那年我二十三岁，他二十四岁。”
“我有过期待，幻想结婚后，我们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我们一起照顾孩子，经营家庭，平平淡淡……对，平平淡淡就好。”
“毕竟我和他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自身也不算多优秀。”
“呵……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红月霞突然就笑了。
她笑的自嘲，笑的癫狂，笑的愤怒，“有次我和朋友在外面吃饭，他来接我，仅仅一面，他就爱上了她！”
“所以……爱不廉价吗？”
“似乎对于一个男生而言，要爱上一个女孩太容易了。”
“只要女孩足够漂亮，仅凭这一点，抵得上一切。”
“想想也对，我朋友，长得好看，家境一般，楚楚可怜，荣光耀对她心动，也在情理之中……也许吧。”
“死后一段时间我才明白。”
“爱……不能只靠自我感动。”
轰隆——
紫色闪电划破天际，惊雷震耳欲聋。
红月霞攥紧拳头，指甲一点点扣入掌心，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一个男人，爱你的时候不离不弃，各种誓言，各种画饼，不爱你的时候避之不及，各种谎话，各种指责。”
“呵……爱与不爱，一念之间。”
“你知道……他最后对我说了什么？”
“他说……我对他很好，我们一起长大，两家长辈知根知底，我们有感情基础，但……他就是突然不爱我了，对我没了感觉。”
红月霞仰望红月，眼眶泛红，滑落脸颊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那天，12月24日，是我二十四岁的生日，他说完那些话就走了，我独自蹲在广场的角落，看上去像一个没写地址的信封。”
苏沐苒右手轻轻放在女孩头上。
“爱情就是这样的不公平，相爱的时候要两个人同意，分手的时候只要一方同意就行。”
“你的生命不应该只有爱情，你可以喜欢赚钱，可以喜欢写作，可以喜欢爬山，喜欢任何事，唯独不可以为了渣男，舍弃生命。”
红月霞的轮廓，渐渐在黑夜之中淹没，她摇头，“我不是恋爱脑，不爱就不爱，分手就分手，让我万万没有想到是，我朋友……”
“她……她喜欢我！”
“她对我坦白，故意一步步引诱荣光耀爱上她，然后与我分手，她在甩了荣光耀，想跟我永远在一起。”
“为什么呢？”
“因为我当年帮助过她，在一个寒冷的冬夜，给过她一百块。”
“她很不幸，有好赌的爹，生病的妈，年幼的弟弟，破碎的她。”
“十五岁那年，跨年夜，她被弟弟恶作剧关在屋外，父母不管，零下三十度的大雪中，她差点被冻死，我给了活下去的希望。”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好可怜，一个人蜷缩在垃圾桶旁边，手里拿着脏兮兮、且发霉的面包。”
“没想到我的一次温柔，对她是黑暗中一道救赎的光，忘不掉。”
“三十年前，12月31日，也是跨年夜，我们都二十四岁，她对我坦白一切后，我没答应，我性取向正常。”
“可我低估了她的疯狂，她把我按倒在地，一刀刺入我的心脏。”
“然后，她也自杀了。”
红月霞放声大笑，笑着笑着，似乎真的哭了，嗓音哽咽：
“我想好好活着！”
“命运不答应，非要我死……”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只是一个努力工作，努力生活，喜欢古风打扮，比较宅家，朋友很少，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爱情上我输的一塌糊涂。”
“友情上我信错了人。”
红月霞恨过那些长辈，若不是那些人，从小给她灌输什么童养媳，什么未来一定会嫁给荣光耀的思想，她也不至于走错了路。
淋了一个落汤鸡的苏沐苒温声细语道，“南墙已撞，故事已忘，往事如烟，该往前走了。”
“往前走～”
红月霞一双空灵虚幻的美眸看向女人，“苏沐苒，三十年来，你是第一个当着我的面，把这张婚纱照撕了的人。”
苏沐苒浅笑，“照片这种东西不过是生命的碎壳，不爱了，就彻底毁掉，留着只会徒增烦恼，不对吗？”
红月霞抬手，一朵朵彼岸花把婚纱店的所有东西摧毁。
“这样更彻底，不是吗？”
她笑着反问。
做完这些，红月霞朝着恐怖公寓的方向走去，同时幽幽说道：
“今晚跟你聊天，我很开心，知道我为什么愿意与你分享吗？”
“你无论是死在任务中，亦是活着回归，我们都不会再见面了，对于聊得来的陌生人，我不介意分享我的故事。”
“我想听一听你对我的评价，我是一个怎样的女孩？”
苏沐苒走在一旁，不假思索道：
“我没有资格评价你，你可以成为任何一个你想成为的人。”
“切，好官方的回答。”红月霞瘪瘪嘴，“你说实话，我不生气。”
苏沐苒耐人寻味一笑，“我也是女人，‘我不生气’这句话，你骗骗男人还行，女的何苦为难女的。”
红月霞“哼”了一声，傲娇道，“今晚的聊天内容，你知我知。”
她化为一团红雾，消失不见。
“呼……”苏沐苒吁出一口气，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在暴雨中冷的瑟瑟发抖，右手的伤口一阵阵的疼。
巷子里，江轻和暮暮跑出来。
江轻赶忙脱下外衣，披在苏沐苒肩膀上，低头一看，眼底愤怒。
“姐，你受伤了！”
暮暮带着哭腔，“妈妈，我们赶紧回去处理伤口！”
“我没事。”苏沐苒故作坚强，声音温温柔柔。
……
另一边，恐怖公寓，101室。
红月霞回到房间，先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披着浴巾，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诡圈”的账号弹出一条条信息。
她一看，表情激动，“齐姐！”
齐栀：小霞，在吗？
红月霞：齐姐，我在！
红月霞：比心.jpg
齐栀：我们来玩一场游戏。
红月霞：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