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找我？”季夏茫然。


    江轻自报家门，“我是苏沐苒的弟弟。”


    季夏一双浑浊的眸子，亮起一丝光芒，侧身让开过道，邀请：


    “进来聊。”


    “谢谢。”对于长辈，江轻还是很有礼貌的，懂得尊重。


    两人进屋，室内光线很暗，窗帘都被拉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发霉的味道。


    “有点脏，别嫌弃，随便坐。”季夏嗓音低而不沉。


    江轻摇摇头，委婉道，“坐一天了，我站一会。”


    那老旧到包浆的沙发，似乎有一层粘稠的血液，他才不敢坐下。


    “我也站一会。”陶宝垂下脑袋。


    季夏看破不说破，自顾自坐到沙发上，“你们是新的一批演员？”


    江轻“嗯”了一声，“这次难度高的有点离谱，颜如玉说，城内一共有一千只厉鬼，我不知道是真是假？”


    “还有……我很好奇，这地方怎么变成了一座鬼城？”


    两个问题，季夏叹息一声，“是真的，城内有一千只厉鬼。”


    “你应该知道，我和颜如玉的关系？”


    “知道。”江轻颔首，“您是她的外婆。”


    想了想，他补充，“我姐对您的评价，您是一位合格的妻子，但不是一位合格的母亲与外婆……您的私心，害死了颜如玉一家。”


    “是啊……我不是合格的母亲与外婆，我供奉邪神，害死女儿。”季夏情绪低落，看向空空的神龛。


    她娓娓诉说，“三个月前，邪神降临，那时候我已经死了，孙女没有吞噬我，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邪神。”


    “祂拥有一张无可挑剔的女人脸，找不出一点瑕疵，披着一件黑袍，衣服内，不是血肉之躯，是一根根森森白骨，和一颗璀璨如星河的珠子。”


    “祂就是美丽与邪恶的化身。”


    “祂唤来一条黑色的河，仅仅一瞬间……啊！！！”


    季夏双手捂住脑袋，尖叫，“仅仅一瞬间，黎明城三十多万市民，全死了！！！”


    这位老太太情绪起伏剧烈，江轻藏在衣兜里的右手握紧袖扣。


    良久，季夏缓了一口气，“祂帮助颜如玉迈出最后一步，晋升成为诡异，同时留下一千只厉鬼，辅助颜如玉构建出一场难度12级的任务。”


    “任务内容：逃出黎明城。”


    “很抱歉，我帮不了你们。”


    江轻凝眸，思绪万千：


    邪神，死亡，这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上次找我，骗我是“自己人”，被我用假的暗语戏耍。


    祂选择帮助颜如玉晋升成为“诡异”，是在算计我吗？


    这一点，江轻确实想多了，当时“死亡”出现，纯粹是感知到有信徒背叛，然后颜如玉攻击祂。


    “死亡”觉得颜如玉很有潜力，才收入麾下，没有刻意算计江轻。


    见青年沉默，季夏犹豫几秒，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道：


    “苏沐苒对我有恩，你是她的弟弟，我给你指一条明路，黎明城一共两扇门，一扇在北边，一扇在南边。”


    “南边很危险，藏了一只半步诡异，我的女儿，颜如玉的母亲，北边相对安全，但厉鬼的数量比南边多。”


    “我建议你们走北边。”


    北边……江轻呢喃。


    他话锋一转问，“季太太，我想知道关于颜如玉的事，比如，她的成长，她的遭遇，她的性格……”


    “唉……我知道的不多。”季夏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嗓音很低。


    “死亡后，她跟我聊过一段时间，她生活在‘牧羊村’，一个远离战争的世外桃源，那里的人，淳朴，友善，勤劳……她们一家养了一千只羊，生活倒也富足……但她很向往外面的世界，她二十七岁，没有走出过村子。”


    “直到……”


    季夏苦笑，“直到收到我的信。”


    “信中，我说自己快死了，希望见女儿一面。她不来，她还在恨我，恨我当年拆散她与最爱的男人结婚，她后来嫁的男人，虽然有钱，但她并不喜欢……谁知道，颜如玉看见了那封信。”


    “她说：从未见过外婆，想代替母亲去一趟黎明城。”


    “原本颜如玉的丈夫想跟来，可我这个孙女和她的母亲一样，喜欢追求新鲜感。”


    “她说服家里人，独自来到黎明城，与我见上面。”


    “她很喜欢这里的东西，比如烘焙的曲奇饼干，比如图书馆的各类书籍，比如东街区的糖果工厂……她待了一周，天天游玩，别人甚至不知道她是我的孙女，只当是‘外乡人’。”


    “那天夜晚，她在图书馆看书。”


    “被……被我的老伴杀害。”


    “后面的事，苏沐苒肯定告诉过你。”季夏走到空空的神龛前，双膝跪下，双手合十。


    “我死后，天天跪在这里忏悔，是我的愚昧无知，酿成了一场天大的灾祸，害死三十多万人。”


    得知大概情况，江轻暗暗盘算：


    这好像是一场死局。


    南边藏着一只半步诡异，北边厉鬼数量多，走哪边都危险。


    更重要一点，一千只厉鬼，代表一千种杀人规则，触犯一种都会招来厉鬼杀戮，哪怕有区域限制，想逃出去也难如登天。


    确定的是，盛夏图书馆目前就颜如玉一只鬼，且被规则束缚，晚上待在图书馆一楼相对安全，可不逃出去就是死局。


    凑齐六封信？


    唐彩她们逃不出海岛，也没有死在海岛内，就处于一种“无敌”状态，等七天一到，她们才会被杀。


    那时候，凑齐六封信也晚了。


    “呼……”江轻吁出一口气。


    现在就是一种两难境地。


    一来，若慢慢朝着城外方向走，危险性太高，尤其晚上，几乎必死无疑。


    二来，若晚上住在盛夏图书馆，安全是安全，可原地踏步，最后也是死亡。


    如果白天一口气跑出城？那些厉鬼可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走！


    突然，陶宝手指戳了戳江轻的胳膊，卫衣口袋又掏出一个馒头。


    “吃吗？一人一半。”


    江轻纳闷，“你还有？”


    “最后一个。”陶宝回答。


    女孩掰开一半，递给江轻，同时极小声说，“吃了我的馒头，你不要杀我，也不要杀姐姐，还有柔柔，好吗？”


    江轻一怔，右手握着半个温热的馒头，深深注视女孩清澈的眸子。


    “你害怕我？”


    陶宝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管谁说你有多坏，只要你对我好，你就是好人，但这次好像逃不出去了。”


    “江哥，我不知道你最后会不会为了凑齐六封信，杀死我们。”


    深呼吸，江轻咬了一口馒头。


    陶宝眼睛一亮，“你答应啦？”


    江轻又咬了一口，无声胜有声。


    “谢谢。”陶宝确实聪明，半个馒头，换三条命。


    过了一阵，忏悔结束的季夏站起身，佝偻着腰背，往门外走。


    “您要去哪？”江轻问道。


    “去劝一劝颜如玉，让她收手。”季夏面无表情回应一声。


    江轻摇头，“你间接害死她，她不会听你的，去劝毫无意义。”


    阳光洒在季夏脸上，“就算没有意义，有些事情还是得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