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窗户前，月光挥洒，给女子蒙上一层银白轻纱。


    那女子面容苍老，脸上和眼角的皱纹醒目，青丝早已白发。


    那女子身穿干净的酒红色毛衣，戴着一条同色的毛织围巾。


    那女子没有光彩的眼眸在看见庄穆后一点点亮起，温柔似水。


    庄穆鼻子一酸，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甚至不敢靠近女子，泪水在无声滴落，害怕这是一场梦。


    “幺儿，你还好吗？”


    短短几个字，庄穆彻底破防，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妈！”


    他跪在地上，痛苦地述说，“我不好，你走后，我的世界就按下了暂停键。那两年，我经常连哭几个小时，哭到手脚发麻，有时候又像没事人一样，呆呆地坐着，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想上班，不想见到同事，我畏惧医院，我生病了。”


    庄穆一边哽咽的抽搐，一边颤颤巍巍地说，“我一直认为，身正不怕影子歪……可我错了，善良换不来被爱，真心也换不了真心。”


    “我低估了谣言对我的伤害，他们指责我，怪我没有照顾好你。”


    “所有人对我指指点点，造谣我不孝……”


    “我解释过，反抗过，最后无能为力。”


    “他们不在乎真相，不在乎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不在乎……”


    “他们嫉妒我，要将比他们更优秀的我拉下神坛，心里才平衡。”


    “他们的嫉妒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入我心脏，太痛了！”


    “妈，原来谣言真的可以毁掉一个人，我没有看上去的坚强！”


    女子痛心疾首，缓缓走到庄穆面前，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如小时候那样，轻轻地抚摸孩子的额头，温声细语道：


    “对不起，妈妈害了你。”


    “不！不是的！”庄穆大声哭泣，“我从来没有怪你，我只是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欺负我？善良的人就该被欺负吗？”


    “最后，我都没能为你报仇，那名护士第二天就辞职离开，我找不到她……我当时好绝望，坏人一点惩罚也没有受到！”


    庄穆永远不会忘记，小时候生活在农村，妈妈总会做他喜欢吃的红烧肉，可妈妈却一块肉都不吃，还说不爱吃肉。


    他不会忘记，考上大学那天，妈妈不懂全省状元的含金量，只知道考上大学要好多钱。


    妈妈家家户户去跪地磕头，希望村里人借她钱，供儿子读书。


    他三岁的时候就失去爸爸，孩子们嘲笑和欺负他，只要他受伤回家，妈妈就跟疯了一样，提着菜刀去找那些孩子的家长。


    妈妈保护了他一辈子，他却治不好自己的母亲。


    他学了十三年医，望着妈妈尸体的那一瞬间，信仰崩塌！


    女子把庄穆抱在怀里，“其实……她们说的对，妈妈拖累了你。”


    “如果没有我……”


    庄穆打断妈妈的话，撕心裂肺的吼道，“没有你，就没有我！”


    “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好不容易硕博连读毕业，好不容易有一份体面和赚钱的工作……我想治好你，想带你去看一看大海。”


    “你说过的……你和爸爸相遇在海边，你还想去看一次大海！”


    庄穆情绪激动，仿佛要把十九年来，所有的委屈一次性倾诉。


    门边，江轻安静地目睹这一切，充当一位存在感极低的旁观者。


    ……


    三楼走廊，冷白的灯光一盏盏变红，梳妆女鬼脚步轻盈无声。


    它停在07号病房门口，下一秒，室内传来一股恐怖的煞气！


    “女娃娃，老子这把大刀当年砍过几十个鬼，进来就砍死你！”


    梳妆女鬼硬生生收回手，表情一变再变，眼神无比怨毒。


    门口停留几秒，女鬼走向另一个房间，不想与对方鱼死网破。


    过了一阵，惨叫声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


    “解放”另一名长相比较丑陋的男生被杀。


    他只是通过五次任务的“演员”，没有封印物或觉醒奇迹，今晚又睡的特别死，来不及逃跑，被女鬼用头发勒住脖子，吊死！


    十五名演员仅剩下8人。


    ……


    清晨。


    宋平安和冯瑶瑶带着七名病友躲到天台上。


    鬼医生一如既往进入第七栋楼，这次不单单抓病友，还抓演员。


    三楼爆发了一场打斗，孟晨和柳嫣然拿出封印物，挡住鬼医生。


    与此同时，逐梦会的女生被鬼医生斩断一条腿，鲜血染红走廊。


    女生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足以震破耳膜。


    她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往前爬，被鬼医生抓住脚踝，强行拖走。


    直到这一刻，其余人才明白，白天还有鬼医生的存在！


    活下来的孟晨、柳嫣然、中年男人、话少的男生，四人趁着玻璃门没锁，逃出大楼，很快不见踪影。


    躲在天台的冯瑶瑶探出脑袋，脸色吓得苍白，看着逐梦会那女生被鬼医生拖着一条腿离开，脸与地面亲密接触，皮肤都撕下一大块……


    “宋，不对劲啊，鬼医生开始抓演员了！”冯瑶瑶心神不宁道。


    宋平安也紧张到大气不敢喘，幸好他们一大早就躲在天台。


    若鬼医生找来天台，他们会用封印物挡住，然后爬下去逃跑。


    虽然自己也怕，但宋平安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去安慰女孩。


    “没事，咱们底牌多，老江今早发消息说，搞定了庄穆。”


    “只要稳住最后一天就行。”


    话虽如此，冯瑶瑶莫名心慌。


    ……


    时间匆匆流逝，他们和病友一直躲在天台，中午十二点才敢去四楼食堂吃饭，又回病房待着。


    下午两点整，孟晨、柳嫣然和中年男人回来，通过爬墙。


    话少的男生觉得发现了生路，不打算回到第七栋精神疾病医院。


    当江轻从办公室出来那一刻，宋平安和冯瑶瑶才露出一丝笑容。


    戴着眼镜的庄穆拿着七张病历单，接替庄医生完成游戏，随机抽取，语气温和道：


    “宋平安。”


    “第五天，最后一次‘问答’游戏，果然抽中小爷。”宋平安耸耸肩进入办公室，很快出来。


    第二人是柳嫣然，她属于第二次被抽中，暗骂一声倒霉。


    第三人，庄医生抽出病历单看向江轻，“不好意思，又是你。”


    “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江轻开玩笑地问。


    两人以一种朋友之间的语气在聊天，看得孟晨等人目瞪口呆。


    这……这是庄医生？


    江轻再次进入办公室，踱步窗户前，阳光下伸了一个懒腰，道：


    “出题吧，庄穆医生。”


    庄穆不假思索询问：


    “若有陌生人掉进河里，你救人，你会死，你救不救？”


    闻言的江轻凝视庄穆那双黑眸，咬了咬指甲，回答：


    “君子不救，圣人当仁不让，我不救。”


    啪啪啪——


    庄穆突然鼓掌。


    然后，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表情逐渐惊恐的江轻，摘下无框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