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轩不着痕迹地仔细观察，她的表情非常平静，眼神非常淡定，像是听到的是“1＋1＝2”这样的稀松平常的事，她还是不相信？


    不。


    敖轩看一眼鸦弓，否定这个猜想，她很信任鸦弓，那么，她是没有看明白鸦弓的沉默不语？


    不。


    敖轩再次否定，她很聪明，出乎意料地聪明，她用巨蟒这样夸张的手法，解决了他夸张的“龙王回归”的戏码。


    比起直白的拒绝会让双方都闹得不愉快，她这种方式既保全了他和二姐的面子，也不会留下口舌，旁观者只会以为这是一场闹剧，包括那个玄学人前台也会这样认为，根本不会想到“陛下”其实是真的。


    所以，她知道鸦弓沉默＝默认。


    讲真，就现在，敖轩都很佩服她的这个反应，想当初，他在知道自己投生成了龙王的孩子，还带着记忆，他一下子就飘了、膨胀了，小时候顽劣得不行，傲慢、自负、自大、鼻孔看人……


    后来，被王爹王母和几个哥姐教训了十多年，又差点步上龙三太子的下场——被抽筋扒皮，才终于磨灭自视甚高的心态。


    苏晚星和敖霜谈完，眼神移向敖轩，淡淡地问：“你看我好久了，你有话想说？还是你对我有哪里不满意？”


    “啊？”


    敖轩一个激灵回神，看向他二姐，“你们说完了？”


    “说完了。”敖霜点头，眼神露出几分不满，“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言外之意，敢对妖帝陛下不敬？


    敖轩听懂，紧忙摇头，“我就是好奇，好奇。”


    他一边赔笑，一边回视苏晚星，解释道：“你不知道，妖界很久很久没有妖帝了，自从封神后，各妖族退守妖界，就为了谁能当妖帝一直在打仗，你知道这场漫长的争霸乱战是怎么平息的吗？”


    他摆出一张友好的笑脸。


    苏晚星礼貌地回笑一下，“怎么平息的？”


    “是你的出生。”敖轩不笑了，认真道。


    苏晚星愣住。


    “各族族老们感应到了你的诞生，立即就停战了。他们谁都不服谁，打这么多年都没个结果，但你一出生就给解决了。”敖轩郑重道：“因为你拥有三界最纯净的灵魂。”


    苏晚星再次感到匪夷所思，不由自主地看向鸦弓，想听鸦弓否定对方。


    却不想，鸦弓点了下头，眼中极是爱重、珍惜：“你是我鬼族至高无上的珍宝。你的存在为我鬼族照亮了前路，你是我们的太阳。”


    苏晚星怔然。


    敖轩继续暗暗观察，他把最后的底牌揭开，看她如何应对。


    敖霜暗皱一下眉头，悄悄地在敖轩腰间上用力一拧，眼神危险至极：“等没人再收拾你！”


    敖轩忍住倒吸口气的冲动，生生忍着腰间尖锐的疼痛，眼神依然不放过苏晚星一分一毫。


    苏晚星感到非常不真实，她自觉自己就是个普通人，和所有人一样有着各种各样的烦恼、欲望，也会有阴暗见不得人的心思，也会有杀戮暴力的念头，她怎么就灵魂纯净了？


    她不理解。


    眨个眼，苏晚星把这事再抛到脑后，对敖轩说道：“你再怎么奉承我，我也不会跟你们去妖界，做那什么妖帝的。我是人，即便我不做人了，我的家在地界，我会回到地界，尽我该尽的责任和义务。”


    敖轩费解，“为什么？一界妖帝和鬼族其中一个势力的少主君，孰强孰弱一眼分明啊。”


    苏晚星认真地摇头，“总之，你想做你做，别强迫我。”


    因为鬼族给她的感觉，她到现在还记着那几个可爱的骷髅，她打心眼里觉得他们亲切。


    其实，她也是趋利避害了，面对鬼族，她知道自己可以为所欲为、百无禁忌，她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存在而已，就能得到他们的爱，而对妖族，他们对她有要求——承担妖帝的责任。


    “事情谈完了，”苏晚星起身，“我得走了，我今天还有别的事呢。”


    她要去找特异部，了解一下他们调查到哪里了，看看会否关系到她的钓鱼计划，正好妖界的事也需要告诉特异部。


    鸦弓送她上车，“我和他们还有一点事要谈，放心，黑白跟着你呢。”


    敖轩不解，龙族和鬼族能有什么要谈的？


    敖霜眼神微沉，听懂了鸦弓的话外之音，身体戒备起来。


    苏晚星：“哦。”


    她觉察出一种微妙的气氛，叮嘱鸦弓：“你小心。”


    鸦弓满脸笑地点头，待车子彻底离开见不到影，她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布满阴沉，“你们干的好事，差点坏了少主君的计划。”


    少主君刚说了要示敌以弱，结果转头这两条虫就给捣乱，幸好少主君聪慧过人，应对得当，那朱家人只会以为是在开玩笑，而不会把“陛下”当真。


    敖霜为自己辩解：“我们刚来，也是不知道。”


    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时间太短，没来得及调查。


    鸦弓不接受她的解释，“不知道更要谨言慎行，结果倒好，你们不仅行动冒失，嘴还跟倒豆子似的，全说了个干净！”


    也幸好这是少主君，换二个人，都得趾高气昂、唯我独尊、不知天高地厚了，这两条虫的言行是对人性的巨大挑战。


    敖霜立刻看向敖轩，“是他的主意，话也都是他说的，不关我事。”


    敖轩难以置信，他可是亲弟弟，她卖起自己亲弟弟来怎么能这么痛快？


    不对，她怎么能卖自己亲弟弟？


    鸦弓才不管，“弟不教，姐之过，乖乖受死吧！”


    她不再与他们多舌，闪电般的速度攻击过去。


    ……


    屠苏真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妖界？想要和我们凡人建立联系？想回到人间？”


    苏晚星点头，“他们首先找上了我，没有去找玄学界，也没有贸然现世，我觉得这不是坏事，足以说明他们的诚意，可以当做一项外交。”


    屠苏真感到巨大的惊喜，犹如天上掉馅饼，一口喂进了嘴里，不过，“他们为什么找上你？是不是对你提要求了？还是你有把柄落在了他们手上？”


    苏晚星心里暖暖的，笑道：“没有，都没有，是因为在某种意义上，他们当我是同族，所以，您是答应了，对吗？”


    屠苏真放心了，点头道：“如你所说，这是好事，但具体的事宜，还要等回到帝京后，仔细研究才行。”


    “那是当然。”此话题结束，苏晚星问道：“朱家的事查到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