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1日，燕京国际会议中心，1号会议厅。


    近两千平方米的室内空间，此刻座无虚席，挑高十米的穹顶上灯光熠熠，正前方是一面环形led巨幕，每个座位上均配有触控式电子屏和同声传译耳机。


    十点钟一到，工业信息化协会、华国工程协会和互联网协会理事长，先后上台致辞。


    并为pc互联网、移动互联网、物联网、云计算、网络营销、电商等细分领域的行业领头羊企业，颁发杰出贡献奖、领先科技奖之类的奖项。


    说白了，空有荣誉而已，没有一分钱好处。


    企鹅、阿狸、千度等公司均有获奖，云速快递则凭借电子面单技术斩获创新突破大奖。


    陈延森听得昏昏欲睡，在他看来，一堆虚词套话，毫无一丁点价值。


    电信、移动和联通三大运营商的董事长，相继分享了对移动互联网时代的看法。


    可说来说去，却始终未提及让利政策。


    若不是两年前放开wifi使用限制，以手机流量每1gb30到50元的价格，用户根本不敢开启移动数据，又谈何发展？


    “慢慢作吧，反正老子是不想再等了。”


    陈延森抬了抬眼皮，目光从三巨头的身上掠过，有些跨时代的产品在国内走不通，那就去海外。


    譬如alexa智能音箱，海外市场销量是国内的三四倍。


    直到主持人宣布，将由企鹅ceo马文腾发言时，陈延森才稍稍提起一点兴趣。


    此时，马文腾神采奕奕，显然是睡饱了，穿着一套浅蓝西装，站在话筒前侃侃而谈道：“企鹅对手机安全问题是非常重视的，而且投入巨大，在2013年，企鹅将投入不低于10亿的安全基金，为用户的手机安全保驾护航。


    我个人非常反对某些公司假借用户之名，利用安全借口，给用户推荐难以辨别的搜索结果……”


    某些公司？


    周弘毅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


    3q大战虽然已经告一段落，但企鹅和360之间的矛盾就没消停过。


    一个月前，360主动挑起‘3b搜索引擎’之战，企鹅、千度和金山等安全软件公司成立了安全联盟，明面上要打击钓鱼网站，私底下却对360的软件搞封杀。


    他马文腾的屁股都是歪的！


    周弘毅直勾勾盯着台上的小马哥，眼中含着怒火，嘴角向下，脸上写满了不爽。


    马文腾虽未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知道他在骂谁。


    李彦洪淡淡一笑，在3b大战中，千度和企鹅是站同一战线的，小马哥在讽刺360的同时，又轻飘飘地夸了几句千度，令他暗爽不已。


    十几分钟后，马文腾施施然地结束讲话，回到座位上。


    紧接着，周弘毅登场发言。


    见此情形，不少打瞌睡的企业家纷纷挺直腰板，露出看热闹的表情。


    他们心里清楚，以周大炮的性格，绝无可能认怂，多半要把企鹅和千度喷得狗血淋头。


    果不其然，周弘毅一开口，便满是阴阳怪气的语调：“我知道大家都想听我吐口水，但上面的大佬点名批评了我好几次，所以我最近说话都比较注意，今天就不吐口水了。”


    言外之意，要不是有人约束，他恨不得将马文腾和李彦洪都拎出来骂一顿。


    陈延森笑了笑，心想：周弘毅倒也不傻。


    这届互联网大会除了国内的互联网公司，还邀请了微软、山星、amd、苹果、高通和思科等海外巨头企业，骂人虽痛快，却会让上头的大佬们难堪。


    “另外，我想借此机会澄清一件事件，360没有挖飞信的研发工程师，也不打算推出即时通讯软件，这一点，请小马放心。”


    “移动互联网已是大势所趋，关于即时通讯软件，我更好看雷逸军的小米，据说雷总在米聊上的投入很大。”


    周弘毅笑着说道，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引到了米聊和微信的竞争上。


    此话一出，台下的观众不由地会心一笑，暗骂周弘毅焉坏，明晃晃地挑拨离间。


    雷逸军看向周弘毅的眼神愈加不善。


    “其实，不管是米聊还是微信，都具备破坏性的创新精神，在拿到移动互联网的入口时，也对运营商的短信业务造成了巨大冲击。”


    周弘毅绵里藏针地继续拱火，卖力帮雷逸军和马文腾拉仇恨。


    实际上，他这话也没说错，微信和米聊的存在，确实把运营商的短信业务抢走了不少。


    足足‘骂’了十分钟，周弘毅才心满意足地走下台。


    马文腾和周弘毅的发言高度一致，抬高自家产品的行业影响力，顺带攻击竞争对手，再给同行找点麻烦。


    从结果来看，周弘毅略胜一筹。


    随后是李彦洪登台，刚才他被周弘毅骂了半天，自然是要报复回来的，在谈及搜索引擎行业的发展时，暗中嘲讽360搜索没技术、全靠流氓手段。


    陈延森环顾左右，只见燕京本地的大佬们，个个都冷着一张脸。


    千度、企鹅和360，作为华国互联网的标志性企业，可李彦洪、马文腾和周弘毅的发言，却毫无体面可言。


    待李彦洪下来后，马立云紧随其后，陈延森排在第五位。


    论年纪，他是最年轻的一个。


    论商业成就，森联资本的实力丝毫不输bat，甚至有媒体把‘bat’改成了‘bats’。


    陈延森上台后，倒没有肆意抨击竞争对手，只是不紧不慢地介绍橙子手机的研发和生产制造过程，以及云速快递在农村市场设立服务点的初心。


    一来，将电商业务的触角深入到十八线乡镇。


    二来，提供‘农副产’渠道，提升乡镇人员收入。


    此外，又着重介绍了快的、筷跑、高德地图等产品，为普通人生活带来的变化。


    前后只占用了七八分钟时间，信息量却是李彦洪等人的两三倍。


    在陈延森之后，当当李国庆、即刻邓娅萍、亰东柳强东、筷跑裴毅、谷歌刘允、优酷古永强、微软陆奇等人陆续登台分享。


    临近十二点，上午的大会流程才勉强结束。


    中午休息两个半小时，陈延森本想先回酒店，可他一出会议厅，就被马文腾、雷逸军和余晨东等人喊住了，请他去会议中心旁的粤隆居吃午饭。


    陈延森稍作推辞，见马文腾态度坚持，便喊上周受志、裴毅、程伟星和黄征等人一起赴约。


    由于就两百米的路程，一行人选择步行前往。


    森联资本的参会人员浩浩荡荡，气势十足地跟在陈延森身后。


    记者们看到这一幕，连忙举起相机按着快门。


    “你对网约车市场是怎么想的？”在去餐厅的路上，马文腾随口问道。


    尽管企鹅参与了快的打车的a轮和b轮融资，但他却摸不透陈延森的真实想法。


    嘀嘀打车每个月净亏损三个亿，快的打车用户规模大，只会亏得更多。


    尽管快的打车在b轮融资了5亿美元，但按当前补贴战的烧钱速度，不到一年就会花完这笔资金。


    届时企鹅是否继续投资快的打车？


    投吧，感觉如同在打水漂；不投吧，又无疑会影响与森联资本的合作关系。


    “李彦洪想认输？”陈延森反问道。


    “他想暂停补贴战，把竞争手段局限在产品服务上。”


    马文腾点了点头，爽快承认道。


    李彦洪不想用烧钱的方式抢占市场份额，他同样也是。


    “马总，不是我不答应，而是这种口头协议毫无约束力，我信得过你，但我信不过李彦洪。”


    陈延森笑着摇了摇头，果断拒绝道。


    商场如战场，都到了拼刀子的程度，突然喊停，谁能保证李彦洪不会背地里搞小动作？


    “可以先暂停一周，双方看看效果，否则一直打补贴战，快的打车的c轮融资，我们还怎么追投？”


    马文腾神色凝重地看着陈延森说道。


    “行，你跟李彦洪说，新客立减优惠调回到10元，老客每天最多补贴5元，司机端的每单补贴降到2元，明天实施。”


    陈延森想了想说道。


    既然能少亏一点，他当然也不会拒绝。


    “没问题。”马文腾爽快答应道。


    事实上，这项提议并非李彦洪本意，真正的幕后推手是快的和嘀嘀打车的所有投资机构。


    陈延森轻轻一笑，李彦洪会不会信守承诺他不知道，但他绝对不会老老实实地把补贴活动暂停。


    快的打车app若不能补贴，那就用筷跑、拼呗和高德地图来补贴。


    例如点12元外卖送12元快的打车优惠券，在拼呗商城下单后，于支付页面弹出打车券的领取链接。


    騒操作多得是！


    商界哪有老实人？


    五分钟后，众人走进粤隆居，来到顶楼一间金碧辉煌的包厢内。


    陈延森刚坐下，便看见柳强东和一个中年女人，从包厢的门前经过。


    “是今日资本的徐欣。”马文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解释道。


    “如果不是徐欣搅局，马总的qq团购、易迅网和拍拍网，恐怕已经顺利出手了。”


    陈延森不由地感慨道。


    亰东、苏宁、当当和国美的815价格战一结束，李国庆就在微博上把柳强东的老底抖了出来，直言亰东的资金链即将断裂，撑不过九月份。


    从而引起了亰东供应商体系的混乱，商家都怕柳强东拿着他们的货款砸广告，到时候没办法结算货款。


    关键时刻，徐欣掏了一笔钱，帮柳强东撑了过去。


    如今otpp给亰东投资了4亿美币，资金更加充裕，连企鹅的流量入口合作都暂时搁置了。


    马文腾干笑一声，并未搭话。


    他不会干涉森联资本和360的合作，反之，陈延森也没法动摇，企鹅在电商行业的战略布局。


    吃过午饭，陈延森乘车回酒店休息。


    下午两点半，分论坛交流会正式开场，森联旗下各个子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顿时分散开，找寻商机去了。


    陈延森则带着高伟林、宋允澄，约上企鹅、高盛、华科和华信的负责人，找了一间小型会议室，签下了拼呗b轮融资的投资意向协议。


    融资金额22亿美币，企鹅领投，高盛、华科和华信跟投，投后估值高达220亿美币。


    无论是日活、平台成交额，还是项目估值，拼呗电商第二名的排位都无可争议。


    毕竟柳强东在获得otpp的4亿融资后，亰东估值仅有80亿美币，还不到拼呗一半。


    次日清晨。


    陈延森和裴毅等人在酒店餐厅吃早饭时，裴毅在接到一通电话后，脸色瞬间一沉，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陈延森，然后有条不紊地安排道：“让行政和法务部的同事出面，降低这件事的影响力……”


    等他挂断电话，陈延森才开口问道：“出事了？”


    “东北市场的地推人员，在与商户沟通时，跟美团、大众点评、拉手网的商务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裴毅皱着眉头，斟酌了十几秒后，用词委婉地说道。


    “没吃亏吧？”陈延森又问。


    “没有。”裴毅赶忙回道。


    “嗯。”陈延森应了一声，不再多问。


    以他超出常人的听觉能力，自然听得一清二楚，2012年的团购和外卖市场，地推人员为了争抢商户资源，互相斗殴已属常态。


    类似的事，沪城是第一次，却不是最后一次。


    一般来说，行政部的同事负责去医院看望受伤员工，法务部同事负责去巡检所捞人，裴毅在这方面的处理经验也愈发成熟。


    接下来几天，白天参加互联网大会，晚上应付各行各业的酒局。


    一连四天下来，平日里精力充沛的周受志、高伟林、裴毅等人，都不免露出了疲惫的神态。


    好在收获颇丰，在广告、商业变现、联名合作和信息版权方面，签订了一摞合作意向书。


    比如高德和携程，便达成了广告资源投放和商品导购合作，用户在使用导航服务时，高德会在目的地界面，推荐相应的旅游套餐和景点门票。


    亰东和苏宁的自建物流，为了提升工作效率，同样购买了云速快递的电子面单技术专利。


    9月14日傍晚，陈延森乘坐飞机，返回虚城。


    另一边，李彦洪刚回办公室，向海龙就敲门走了进来：“老板，快的打车不讲信用，他们的app补贴确实取消了，但又在筷跑、拼呗和高德地图上增加了一堆补贴活动。”


    “让拉手和千度地图立刻跟进。”李彦洪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决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