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一幕幕被遗忘的画面流水般滑过，清晰的恍如是昨日发生的。


    不知过了多久，姜时愿缓缓睁开双眼。


    辉煌宫阙之中，石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只残余些许浅淡茶香，在空气中飘荡。


    意识从无边的清明中脱离的感觉十分奇特，让姜时愿有种大梦初醒的恍惚感，好一会儿，她才发现身前站了个人。


    是林七夜。


    她抬起头，对上那张暗含期待的英俊面庞，却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室寂静。


    或许是【清明丹】的效用强大，让她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又或许是因为刚刚恢复记忆，她的心情很复杂。


    总之，她现在很想静静。


    不知为何，站在她身前的林七夜低着头，也没有出声。


    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静静对视。


    “你吃了那丹药之后，表情很痛苦，现在好些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林七夜打破了这宿命感拉满的对视，率先开口。


    “挺好的。”姜时愿感受了一下身体，表情里没有一丝痛苦，只有放松。


    醒来之后，她身上的不适感已经完全消失，非常松快，除了被汗水浸湿的衣服贴着，有点别扭之外，她感觉她身轻如燕，可以立马出去跑个三天三夜。


    “那就好。”林七夜那双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面前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确认姜时愿现在没什么不适之后，他干巴巴的说了一句，又陷入了沉默当中。


    盯ing……


    “我知道我现在浑身是汗，很狼狈，但你也不用这么看着我吧？”


    氛围诡异，姜时愿浑身不自在了。


    她把几乎可以滴水的头发扎起，开口舒缓气氛，“别看了，一个好消息，我晋升‘克莱因’了，没想到吧。”


    高天原一战后，姜时愿就已经是‘无量’境的实力了。


    不过那时候，林七夜因为接收了梅林借花献佛来的信仰之力，境界是要比她高的。


    加上来这里，他又吃了一枚三千年的蟠桃，精神力蹭蹭长，两人的境界就差的更多了。


    还好，现在她不用不平衡了。


    在蟠桃露和【清明丹】双重加持之下，她和林七夜再次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是嘛，真厉害。”林七夜是眼睁睁看着姜时愿突破的，并不惊讶。


    恭维了一句之后，他扫了眼她几乎湿透的运动装，脱下身上的外套递过去，“衣服换下来，我给你处理一下。”


    “不用，你转过去。”姜时愿摆摆手让林七夜别看，然后在殿内找了个宽敞空旷的地方，往前一跳。


    【逐浪】。


    朵莉亚的技能，使用技能的时候，落地点为地面就会创造一片水域，舒适的泡在水中，她悠悠然开口。


    “好了。”


    “挺会享受的。”林七夜转过身。


    “嗯哼。”姜时愿傲娇的轻哼一声，又忍不住得瑟的提起境界的事，“我现在的境界和你一样了，要是你真的把蟠桃给我吃了，那你现在就是拍马都赶不上我了，后怕了吧。”


    林七夜手里还抱着外套，被这熟悉的语调弄的心头酸软，这时候他还看不出姜时愿是真的恢复记忆了，那他就是个傻子了。


    随着心口的大石头落下，他脸上的表情也柔了和下来，“不后怕，后悔。”


    “……后悔？”姜时愿惊讶脸，“看不出你还挺实诚的。”


    好东西舍不得分给别人是正常的，但从往常的表现来看，林七夜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早知道你的实力进步的这么快，我真后悔没有强制要求你把那蟠桃吃了。”林七夜闷笑一声，意有所指回道：“说不准你直接成神了，那我就可以坐实‘姜时愿信徒’这个名头了，好处多多。”


    “我的信徒？”姜时愿一愣。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林七夜所说的，是在黑杀组大楼看到小弟们把沈青竹当神供起来那一晚，两人的戏言。


    “你是没记起来，还是忘了？”林七夜看到姜时愿茫然的表情，眯起眼，表情变得有点危险。


    “什么跟什么啊！”


    在【清明丹】buff的加持下，那一晚的画面，别说忘了，每一帧她都记得！


    不过那时候她刚和林七夜和好，相处的非常腻歪，场面多是不可描述，回忆是不可能回忆的。


    她冷笑，“想白嫖我的能力是吧？想的美！”


    林七夜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第一次想给人家当信徒，还被嫌弃了。


    “所以，你确实恢复记忆了，对吧？”他幽幽发问，“那我们可以来谈谈，高天原的那一战了。”


    冤有头，债有主。


    姜时愿没有记忆的时候，他不会迁怒于她，但既然她现在已经恢复记忆了，那关于她动他记忆这件事，也是时候该讨点利息回来了，这很合理。


    “额……”说到这个，姜时愿瞬间心虚。


    “那是我和你的情感记忆，对我来说，很珍贵。”林七夜最后那三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他是真的委屈啊。


    那个教训，他会一辈子记得，一辈子！


    “这个、那个……”姜时愿汗流浃背了，还好她现在泡在水里，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


    毕竟都过去了这么久，她也不好意思再以林七夜去高天原没带她作为理由来解释自己惩罚林七夜的动机。


    更何况，消除两人的记忆，和怕女朋友受伤，去战场不带对方，两件事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嘛。


    “就算有错，可我和你的情感记忆，凭什么收回去，那是我的记忆，我的……”林七夜怨念起来就有点收不住了，跟叫魂一样，反反复复念叨着。


    感受到唐僧念经威力有多大的姜时愿：救命！


    她试图安抚，但林七夜根本就听不进去，非得要个说法。


    “姜时愿，你量刑过重，我要上诉！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理由。”


    诙谐的用词，掩藏不住那份认真。


    曾经被夺走记忆这件事，几乎都要成为林七夜的心魔了，恢复记忆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问自己，是不是他真的做的很差劲。


    人都是贪婪的，永远得不到满足。


    一无所有的时候，想得到，有了一些之后，又想得到更多。


    他从来都是一个俗人，姜时愿没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总觉的，只要能不分开，就足够了。


    可是现在，他想要她的所有情感，他无法接受被她放弃，更无法忍受被玩弄真心。


    姜时愿咬着嘴唇，她心里当然是愧疚的，但是系统这玩意怎么说呢，她真的没办法透露。


    看着那张执拗的俊脸，过分的人确实是她，理由她也会给。


    可关键是，她现在还没想好理由……


    咋整。


    姜时愿思来想去，破罐子破摔了，她把外套往腰上一围，假装无事发生的从水中爬出，向外走去，“我们现在身处昆仑墟，没时间谈这些，这件事等我回去想一想再说吧。”


    “回去想一想该怎么狡辩？”林七夜垂眸，只看着地上蜿蜒的水迹，言辞犀利。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圆不回来了就装傻，这套他以前很吃，可惜现在已经免疫了。


    “咳咳咳！”


    姜时愿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被脚上的水滑到，她重重的咳嗽了几声，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问起了其他事情，“我打坐的时候，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这话题转的也太生硬了，林七夜无奈的上前把人截住，“有，几个小时之前，瑶池仙境内貌似发生了什么大事。”


    “大事？”姜时愿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发生了什么大事？”


    林七夜操着老父亲的心，拧了把姜时愿往下滴水的衣服，“先把衣服弄干了，你这样不难受吗？”


    这时候哪里还管的上衣服啊，姜时愿急切的想知道答案，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冰冻技能。


    湿透的头发和衣服被冻得坚硬，她抖了抖，抖落了一地的碎冰，这时候衣服上的水分已经很少了，再用安琪拉的技能烤了烤，一个干燥炸毛的姜时愿新鲜出炉。


    从湿漉漉到干爽，过程也就用了十多秒，林七夜都被这操作惊呆了。


    “已经干啦，快说！”姜时愿仰着脸催促。


    林七夜感觉自己就多余担心，撇着嘴， 默默把自己的外套穿回去了，“具体事情我也不清楚，不过，西王母身边的几个侍女都急匆匆的赶过去了。


    按照我的猜测，可能和那个黄衣男子有关，说不定，潜入大夏的外神代理人不止他一个。”


    “糟了糟了，我吸收丹药花了多少时间？”姜时愿听到林七夜的前半句话就急了，她吸收丹药这是用了多久啊！


    “十多个小时吧。”林七夜的手机已经不在身上了，所以他只能估摸着时间回答。


    十多个小时，黄花菜都凉了，姜时愿揉了把脸，生无可恋，她肯定错过了。


    小南姐，冷师傅，还有痛失一具分身的安同学……


    “这副表情，你有事？”林七夜越过姜时愿，走到大殿门口，“一恢复记忆就这么着急，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他的手松松插在上衣口袋里，回头看她的时候，身长玉立的样子。


    到底是少年人，加入守夜人的这几年间，他的身高如同枝条抽长，即使长年锻炼，身型也没有显得过分夸张，紧实的肌肉线条被衣服完全包裹，体态匀称，非常好看。


    一阵清风吹来，拂动他的发丝，遮挡住了那双专注的眼睛，莫名显得有些冷清。


    姜时愿垂在身侧的手收紧。


    她看了林七夜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这个角度看你，非常有氛围感，有点心动了。”


    正在等姜时愿又能说出些什么好借口的林七夜心头一跳，别过脸，耳尖瞬间就红了。


    虽然两人亲亲摸摸的事情做了不少，甚至就连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但听了这话，他还是忍不住显露出了纯情青涩的一面。


    此刻，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脑海里只有‘心动’两个字盘旋，他尽量让自己平静些回答：“喜欢的话，心动是很正常的。”


    “那就好。”面对一句废话，姜时愿没有嫌弃，而是点点头，脚步轻快的走出大殿，表示自己受教了。


    “我能恢复记忆，多亏了王母娘娘赐丹，你刚刚说瑶池仙境内发生了一些事情，那我们于情于理都应该过去看看，有能帮的上忙的地方就最好了，走吧。”


    话题转换的可以说非常快了。


    林七夜的理智告诉他，自己又被轻易的糊弄过去了。


    不过，他现在的心情很不错，因此只是点点头，召唤出【筋斗云】，算是默许姜时愿蒙混过关了。


    重重扬起，轻轻落下，宠溺的意味都要溢出来了，姜时愿站上【筋斗云】，歪头打量林七夜现在的表情。


    嘴角上扬，配上那双明亮的双目，显得蓬勃又有朝气。


    一句话，短短几秒钟就能让林七夜的气质变化这么大，真的……有点可爱捏。


    要是被林七夜知道，看到这样的变化，她现在的心跳的跳更快了，他一定会更高兴吧？


    嘿嘿，她就不说。


    网上都说了，男人只有在不确定对方是否在他身上的时候才最小心。


    她喜欢这种被林七夜偏爱的感觉。


    一路无话。


    林七夜不知道姜时愿那点隐秘的小心思，就这么任她看了一路。


    即将到达瑶池主峰时，他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脸颊，“到地方了。”


    周围有代表神仙飞过的流光不停闪烁，这意味着西王母仙宫所在的仙宫已经近在咫尺，姜时愿轻笑了声，终于移开目光。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察觉到距离仙宫不远了之后，就控制【筋斗云】下降，没有唐突的直接飞到仙宫门口。


    在七仙女所在的仙宫内，迦蓝提到过，不仅他的蟠桃是西王母赐予的，姜时愿之前喝的蟠桃露也是西王母给的。


    因为姜子牙去要【清明丹】的时候提了一嘴，西王母闻弦知雅意，正巧那时候要给林七夜一颗蟠桃，她就顺便也赐了姜时愿一杯蟠桃露，这样一来，也不算厚此薄彼。


    两人都收了西王母的好处，在林七夜看来，礼貌些也是应该的。


    就在两人踏上土地的一瞬间。


    “轰——！”


    ……